2012年1月4日 星期三

天堂

巴恩斯《十章半世界史》的最后一章讨论了天堂。
天堂是个悖论,其悖谬在于一个人不可能到达一个能够心想事成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他一定想要离开。
但这又不完全是悖谬,因为当他想离开时,他恰好可以离开。
这就有点复杂了,巴恩斯含糊地说了传统天堂信奉者依靠保守可以让他的天堂更久一些,继而又说那些善于争辩的批评家有了足够的时间读书辩论,但这都不比心无旁骛的体育爱好者,他可以一根筋地实现他全能冠军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也许要和天堂里同样的疯子争上个地老天荒。
巴恩斯似乎在说明有一定追求比没有追求要有意思一些。但归根结底,还是个时间问题,你早晚会有种种厌烦。认识世界上所有人,时间从按天算到按千年算。
最后的结果,时间又从按千年算回归到按天算。
我梦见我醒了,这是最古老的梦。而我刚刚做了这个梦。
这其中有怎样的寓意和解脱?

巴恩斯的这本书从头到尾都在编排上帝,最后一章则彻底否定上帝。然而他在彻底否认的同时,也承认了这是他凭借自由意志做出的否认。一个人无论诚实与否,当他否认了上帝,也就否认了天堂的永恒意义。第一章的木蠹没有出现在最后一章,它们的乐趣是啃木头,而天堂里是寡味坚硬的红桃心木。它们用一件单调的事贯穿了圣经的历史。

如果非要纠结出一个结果,那就是从无限到有限。从虚无的想象回归,当神游八荒时,忽然觉得有件事还在惦记着。当肆无忌惮时,忽然心生悔意。这部小说写的,就是人比木蠹多的那些东西。那看似无限的可能,要人一生背着,难脱大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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